咸涩刺鼻的海风裹挟着白色浪花沫子猛烈扑打在前主甲板上，浸透了沥青与松焦油的厚橡木拼缝木板随着浪涌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抗议。底舱泛上来的压舱积水带着死老鼠、烂白菜和陈年腐烂骨油的恶臭，混杂着水手们数月未洗的湿羊毛衫酸臭味，在闷热黏稠的热带湿气中几乎凝成实质。腰间悬挂的阔刃短弯刀系着一条油腻的生牛皮挂带，黄铜护手已经被前任死鬼主人的汗渍腐蚀出一层斑驳的绿铜锈，随着每一次舰体倾斜沉重地撞击着右侧大腿外侧。

艉楼柚木栏杆旁，船长那顶边缘磨破起毛的三角帽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身上那件猩红色的呢绒长大衣领口敞开，粗糙发红的胸膛被加勒比的烈日晒得布满脱皮的红斑，一把双管燧发短火枪的击铁始终扳在半待击位置，枪托在粗糙的掌心里摩挲出沙沙声；大副正踩着湿滑的缆绳堆，挥舞着手里的生牛皮九尾鞭，扯着嘶哑龟裂的嗓门咆哮。前方地平线尽头，那艘悬挂着勃艮第十字红旗的西班牙深水盖伦帆船正在浪尖上艰难起伏，厚重的黄色粗麻布主帆吃饱了风，船尾雕花镀金的圣母像在破云而出的惨白日光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金芒——追上去，是一人二十枚沉甸甸的八里亚尔双柱银元；追不上，或者被他们二十四磅重的船尾舷炮轰碎龙骨，便是沉入海沟喂饱虎鲨。